来自过去的收集者

《迟早更新212: 成为周杰伦》这一期节目中,任宁将周杰伦对于多种音乐的尝试解释为一种「收集者心态」:

「而他对于各种风格、各种元素的无比刻意的使用和同样刻意地去避免重复,让我觉得比起这些风格和元素本身,他更爱的是它们的存在,以及什么风格都可以拿来用的事实。所以这是一种不关于对象,而关于权力的收集者心态。」

收集是一种避免重复,往一个形态进行到极致的一种尝试。

茨威格也是一个热衷收集的人:

「每位真正的收藏家都知道,当你为了获得一件藏品而不得不牺牲自己的另一项乐趣时,反而会因为这种取舍过程而增添许多额外的乐趣。」

「罗兰给了我一卷他的《约翰•克利斯朵夫》原稿,里尔克将他最受欢迎的作品《爱与死之歌》交给了我,克洛岱尔的《给圣母报信》、高尔基的很大一份速写稿、弗洛伊德的一篇论文:他们都很清楚,没有哪家博物馆会比我更珍视、更爱护他们的手稿了。」

「我对任何一位天才人物在人世间所留存下来的一切具象化的事物都怀有一种特殊的敬畏感,所以,除了会去搜集名家手稿之外,我还会去搜集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名人遗物。」

收集不是为了重复,而是为了穷尽探索的可能。收集者是好奇者,是egoist,是创造者。我们将万物作为展品,向自己炫耀,乐在其中。

收集也是一种关于媒介的探索。触觉、味觉、听觉、视觉,不同的感官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复杂的令人满足的体验。可以想象科技生活的进步,一定程度上丰富了收集的渠道和效率,却衰减了收集的体验和趣味。比如,我们在寻求建议的时候,往往会选择在社交媒体中,或者向万能的朋友圈求助。而不会像过去一样一个人接着一个人问过去,花费了十分的功夫和力气,最终却只得到三四分的答案。前者的效率无疑更高,得到的答案也更加丰富、可靠、准确。后者充满了更多未知的可能和趣味,更多的媒介与感官参与其中。进步和进化并不仅仅体现在技术和生理上,也代表精神和感官上的截除。

之前看到过这样一句话:「过去之所以美好,是因为我们都回不去。」引来多人点赞,但我觉得并不合理。「回不去」并不能使过去变得美好。过去美好是因为它曾带给我们过美好的感受和体验,也可能仅仅是躲避现实的不如意。不过回到过去的方式还是有的,比如收集便是其中一种。收集,涉及到时间。因为它并非一瞬间的行为,而是具备时间上的连续性。它也涉及到空间,在物理世界上和我们互动。它尤其牵扯情感,令我们满足于安心,在无法控制与躲避的诸多要素环绕中体验控制和掌握的英雄主义快感。

随着进步和进化,收集这个概念仿佛离我们越来越远。不管我们围绕篝火讲述故事的方式如何变化,至少通过收集我们可以找到和过去连接的方式,提出怀疑,给出答案。或者仅仅是满足自己个人英雄主义的小小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