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与杂绪(二〇二六年十月)
2026-10-04
一个隐喻有时既是分析工具,也是生存工具。 比如,一个身处压迫环境的人,把自己的处境理解为被围困:消息传不进来,求助传不出去,人们彼此隔离,选择越来越少,即分析。与此同时,「我被围困了」也可以是:「我的困境并不全是我的过错,外部强加的限制不等于我本人的价值。」这是支撑。 隐喻没有消除这种怀疑,而是提供了支撑自己的一个动机,接受自己。
2026-10-06
读朴婉絮《傍晚的邂逅》时,总会莫名想到鲁迅。两人的文风当然完全不同,但都很擅长写同一件事:社会结构如何进入普通人的性格,最后变成一种几乎无意识的生活方式。
2026-10-08
冯至《维也纳的一天》中的一段: 「我忽然觉得人世间 好像有两个世界。 两个世界的划分,不分男女, 不是老幼,也不是贫富; 两个世界的划分, 这里是熙熙攘攘, 那里是寂寞孤独。 广场上一如往日, 它悠闲的情调永不变更。 这时是不是在不远的地方, 也有人像贝多芬、卡夫卡那样 孤独寂寞地 以草拟他的遗嘱?」 广场上的悠闲人群,与不远处孤独承受困苦的创作者,共处一城,却仿佛生活在两个世界。节假日的喧闹,节假日后重回的安静,并不会把所有人的处境都显示在街道上。 旅行只是经历,可以只是物理意义上的移动,阅读也可以只是浏览。 对生活的敏感不仅是诗人积累生活经验的方式,也帮助我们实现从经历到经验的转变。
2026-10-09
26年诺奖得主 Anne Carson 在文章《Totality: The Color of Eclipse》中引用了卢仝的《月蚀诗》:「吾见阴阳家有说: 望日蚀月月光灭, 朔月掩日日光缺。 两眼不相攻,此说吾不容。 又孔子师老子云,五色令人目盲。」 文章从阴阳转到希腊词源,再到「婚姻」关系。日全食之下,世界的确定性短暂失去。卢仝笔下天上的阴阳双眼失去视线,天下秩序又当如何保持?婚姻关系、个人存在,颜色的作用都蛮巧妙。文章不长但是引用很多,阅读体验有门槛,信息密度大,个人不是很喜欢。
2026-10-10
《野猪渡河》的叙事结构精巧,人物刻画也入木三分,但我并不喜欢张贵兴描写苦难的方式。让苦难可感,并不意味着必须将它写成令人目不转睛的场面,尤其涉及儿童的段落,过于残忍,令人十分不适。残酷不必以一种可供观看的奇观呈现给读者,节制的暴力,同样能够让人感受到苦难的重量,并对战争本身作出更深的思考。 相比较之下《2666》竟然更能让人接受了。
当一个共同体要求大家共同记住它遭受的苦难时,它是否也允许成员说出自己在共同体内部遭受的苦难? 如果后一种声音必须沉默,团结就有了代价,而这个代价往往仍由最弱的人承担。
2026-10-12
《活水》读完没有《深时之旅》那种惊艳和沉浸的感受,总觉得麦克法伦在急于赋予水一种「意义」。当自然必须承载某种意义时,它是否反而失去了作为自然本身的自由?如一份评论中所说,不断强调生命的有无的重要,是否仍是一种人类中心主义?看来还是未知世界的探索更吸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