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媒介》:第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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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uthor: 麦克卢汉
    • Date: 2022-03-24
    • Tag: #technology #m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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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1

《理解媒介》有一个自始至终的主题:一切技术都是身体和神经系统增加力量和速度的延伸。对人体通过延伸而增加的力量和速度所做的反应,又产生新的延伸。新的需要和新的技术回应不断累积,最终导致的并非传统的外爆,而是一场空前的内爆。

“在车水马龙的公路上,正在倒车的车辆,就它与顺向流动的交通而言,似乎在加速行驶。这似乎是文化保守分子所处的带有讽刺性的地位,潮流集中指向一个方向时,他的抵抗反而确保了更快的变革速度。”

“控制变化不是要和变化同步前进,而是要走在变化的前面。预见赋予人转移和控制力量的能力。”放弃抵抗,但要让我们的思考领先于即将到来的变化,这就是麦克卢汉告诉我们的出路。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机会拯救我们的人性;或者,在造成最大震荡的革新中还能够向持久目标前进,并保持平稳。

2

“爱伦·坡笔下的水手逃生的办法,是研究漩涡的作用并顺势而行;同样,本书不准备去攻击气势汹汹的潮流和压力;今天,报纸、广播、电影和广告等机器的替身正在我们周围制造这样的潮流和压力,而本书准备让读者置身于这个漩涡的中心,让他钻进去观察事态的运行,观察演变之中、人人卷入的情景。”

一 媒介即讯息

任何媒介(即人的任何延伸)对个人和社会的任何影响,都是由于新的尺度产生的;我们的任何一种延伸(或曰任何一种新的技术),都要在我们的事务中引进一种新的尺度。

任何媒介的“内容”都是另一种媒介。

任何媒介或技术的“讯息”,就是由它引入人类事务的尺度变化、速度变化和模式变化。铁路的作用,并不是把运动、运输、轮子或道路引入人类社会,而是加速并扩大人们过去的功能,创造新型的城市、新型的工作和新型的闲暇。

晚上的棒球赛是电光源的「内容」。

大卫·萨诺夫将军在演说中说:“我们很容易把技术工具作为那些使用者所犯罪孽的替罪羊。现代科学的产品本身无所谓好坏,决定它们价值的是使用它们的方式。”

泛滥的标准整齐划一,淘汰了标准之外的群体。

我们对所有媒介的传统反应是:如何使用媒介至关重要。这就是技术白痴的麻木态度。因为媒介的“内容”好比是一片滋味鲜美的肉,破门而入的窃贼用它来吸引看门狗的注意力。媒介的影响之所以非常强烈,恰恰是另一种媒介变成了它的“内容”。

在一个有文字的、形态同一的社会里,人对多种多样、非连续性的力量,已经丧失了敏锐的感觉。

一切媒介均是感官的延伸,感官同样是我们身体能量上“固持的电荷”。人的感觉也形成了每个人的知觉和经验。

二 热媒介和冷媒介

热媒介只延伸一种感觉,具有“高清晰度”。高清晰度是充满数据的状态。

热媒介并不留下那么多空白让接受者去填补或完成。因此,热媒介要求的参与度低;冷媒介要求的参与度高,要求接受者完成的信息多。

热媒介有排斥性,冷媒介有包容性。

任何其他形式的媒介,只要它专门从某一个方面加速信息交换或流通的过程,都会起到分割肢解的作用。

类似《正面管教》提出的惩罚孩子带来的四个后果:愤怒、反叛、报复、退缩。

我们在一切疾病和生活压力中都经历了三个阶段:惊慌、抗拒和倦怠,个体的病症和集体的病症都是如此。

米德在《时代》撰文:
「如果你的前进完全彻底,如果社会、教育和娱乐的变化并驾齐驱,那么迅速前进是大有好处的。你必须同时改变整个模式,同时改变所有的人——而且人民必须自己下决心向前推进。」

小说的叙述略去的东西太多。大网眼的长筒丝袜比平滑的尼龙丝袜更美观,因为眼睛必定要代替手掌去填充并补足它整体的形象,正像电视屏幕上的马赛克图像需要填充一样。

长期的恐怖主义只会带来麻木。

严刑峻法是对严重犯罪的最大威慑力量吗?再说炸弹和冷战,大规模报复的威胁是维护和平的最有效手段吗?凡事被推向饱和,必然要发生沉淀。

带墨镜的女性比带眼镜的女性更具有吸引力,便是一种冷热媒介效用的体现。

一种感官的加温(热)往往会产生催眠的效果,所有感官的降温(冷)往往会产生幻觉。类比被动信息获取与主动信息幻想。

三 过热媒介的逆转

麦克卢汉预言了电子化媒介的几个突出的特征:
1. 媒介自身进入到内容和效果的建构当中,即“媒介即信息”。
2. 非集中化(去中心化)的管理模式。
3. 信息之间的关联性取代了原来工业时代的分割和隔离。

电的作用不是集中化,而是非集中化。

物理空间也思维空间的「动」「静」都是相对的,不要作「看起来很忙」的人。

游动迁徙的人,在社会生活中是静止不动的。相反,静坐少动的专业人士却是动态的、爆炸性的、进步的。新型的富有吸引力的或世界性的大都会将是静态的、图像性的、无所不包的。

文中引用了《道德经》「企者不立,跨者不行;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说明紧随过热的媒介(即过度延伸的人或文化)以后接踵而至的突变和逆转。也就是「过犹不及」。

四 小玩意爱好者:麻木性自恋

「自我截除不容许自我意识。」

补充:那耳喀索斯的神话故事

那耳喀索斯是河神刻菲索斯与水泽神女利里俄珀之子。那耳喀索斯出生后,利里俄珀向著名的预言家提瑞西阿斯询问自己儿子的命运。提瑞西阿斯说,那耳喀索斯只要不看到自己的脸,就能得长寿。因此,尽管那耳喀索斯长大后成为全希腊最俊美的男子,他却从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
那耳喀索斯的美貌让全希腊的女性为之倾倒,但他对所有前来求爱的女人都无动于衷。后来掌管赫利孔山的仙女厄科也被他的美貌迷住,陷入对他的爱情无法自拔。那耳喀索斯对厄科的求爱也同样加以拒绝,导致厄科伤心而死,只留下声音回荡在山谷之间(厄科的名字Ἠχώ意为回声Echo)。被他拒绝的女子们都要求复仇女神涅墨西斯惩罚那耳喀索斯。涅墨西斯同意了她们的请求。一次那耳喀索斯打猎归来时,在池水中看见了自己俊美的脸。他于是爱上了自己的倒影,无法从池塘边离开,终于憔悴而死。这样就实现了提瑞西阿斯在他幼年时所作出的预言。在那耳喀索斯死去的地方生出了一株水仙花。

水仙花,Narcissism,自恋即源于此。Numb 同出一源。那喀索斯适应了自己的延伸形象,变成了一个封闭而麻木的系统。我们的延伸会令我们麻木。

人们对自己在任何材料中的延伸会立即产生迷恋。

人体是各种器官构成的一个整体,维持和保护着中枢神经系统,是对付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中各种突然刺激的缓冲装置。突然的社会失败和羞愧使人震撼。有人会痛心疾首,有人会全身肌肉震颤。这是身体发出的信号,叫人退出构成威胁的环境。

只挑选一种感官去对付强烈的刺激,只挑选一种延伸的、分离的、“截除的”感觉去用于技术——在一定的意义上说,这就是技术使创造者和使用者麻木的原因。

「自我截除」可以理解为自我功能的转移,比如用机械代替生物功能。

任何发明或技术都是人体的延伸或自我截除。

使用技术会令人顺应技术。感知的关闭同时消除了感知的对象。

布莱克认为人是被技术分割肢解了,他认为这些技术是人体器官的自我截除。器官被截除以后,每一种器官都变成一个高强度的封闭系统,这个系统把人抛进“苦难和战争”之中。

从生理上说,人在正常使用技术(或称之为经过多种延伸的人体)的情况下,总是永远不断受到技术的修改。反过来,人又不断寻找新的方式去修改自己的技术。人仿佛成了机器世界的生殖器官,正如蜜蜂是植物界的生殖器官,使其生儿育女,不断衍化出新的形式一样。

五 杂交能量:危险的关系

媒介并不生产和创造,而是将晦涩模糊的事物以一种人们能更加容易理解和接触到的形式呈现。

我已经阐明,媒介(即人的延伸)是一种「使事情所以然」的动因,而不是「使人知其然」的动因。

西方个人主义→书面文化,视觉文化,落后地区,被割裂的人所创造的是性质同一的西方世界,讲究效率和实用的西方人内心的复杂情绪消失殆尽。

民族主义→口头文化,部落文化,编织的亲属关系和相互依靠的网络是天衣无缝的,由其独特的情绪混合体来识别,口头文化者情绪错综复杂。

个人主义和民族主义发生聚变(内爆,复杂威力大);视觉和口头发生裂变(外爆,简单威力小)。

我们的为了数据而行动,还是数据驱使了我们的行动。

我们搜集资料的工作业已到达一个类似的时刻,我们每一次伸手取口香糖的动作,都清清楚楚地被计算机捕捉住了,我们最细微的动作都被转换成为一种新的概率曲线或某种社会科学参数。我们的个人生活和团体生活变成了信息加工过程,因为我们已经把自己的中枢神经系统放在身外的电力技术中了。

艺术作品中充斥着媒介的「混剪」。

各种门类的艺术家总是首先发现,如何使一种媒介去利用或释放出另一种媒介的威力。

混搭,联名,不同媒介的交融释放了更大的能量。[[Range]] 中提到的「广度」也是一种媒介的延伸。

艾略特说,波德莱尔“教我们如何把平凡生活的意象上升到最强烈的高度”。为达到这一目标,不是靠省去诗意的力量,而是靠简单调节一种文化的氛围,使之与另一种文化的氛围形成杂交的形式。在战争和移民浪潮中,新的文化融合为日常生活中的普通规范,正是靠这种方式实现的。

六 作为转换器的媒介

一切技术都是知识从一种形态转换为另一种形态的转换器,自动化是有机模式,语词是信息检索的手段。

 复杂的人可以通过媒介化更易被理解。

在这个电力时代,我们发现自己日益转化成信息的形态,日益接近意识的技术延伸。我们说我们日益了解人,就是这个意思:
人可以越来越多地把自己转换成其他的超越自我的形态。

电力技术的影响下,我们每时每刻都在被新的信息包围,不断学习和理解,同时也在不断「运用」和转换知识。

世界可以被编程,纳入到计算机之中。

公爵:我们的这种生活,虽然远离尘嚣,却可以听到树木的谈话,溪中的流水便是大好的文章,一石之微,也暗寓着教训;每一件事物中间,都可以找到些益处来,我不愿改变这种生活。
阿米恩斯:殿下真是幸福,能把命运的顽逆说成这样恬静而可爱。
(《皆大欢喜》第二幕第一场)

一切媒介作为人的延伸,都能提供转换事物的新视野和新知觉。

千百年来,“常识”被认为是人的独特能力,是将一种感知经验转换成各种感知的能力,是将感知的结果不断以统一的表象展现给人脑的能力。

是否会有技术实现人类的「巴别塔」?麦克卢汉对此是乐观的。

城市的功能是重新塑造人,把人改变成比他的游徙祖先更适宜生活的形态。如果是这样,难道不可以说,当目前整个生活转换成信息的精神形态时,全球和人类大家庭都要被转换成统一的意识吗?

七 挑战与崩溃:创造力的报应

技术变革不只是改变生活习惯,而且改变思维模式和评价模式。

迄今为止,没有一种社会对自身的运转机制有过足够的了解,并因此而培养出对抗新延伸和新技术的免疫机制。今天我们开始感到,艺术也许能提供这样的免疫机制。

艺术家是超前而不麻木的。他们可以以局外人的身份立场,全面审视技术带来的变化。

无论是科学领域还是人文领域,凡是能把握自己行为以及当代新知识含义的人,都是艺术家。艺术家是具有整体意识的人(The artist is the man of integral awareness)。

赛翁得马,一种缓解身体压力技术的延伸,可能会带来精神压力的增加。

汽车问世以前,谁也不需要汽车。电视节目出现以前,谁也不会对电视感兴趣。技术产生一种迫使人需要它的威力,但是这一威力并不能摆脱技术而独立存在,技术是人体和感官的延伸。我们失去视觉时,别的感官在一定程度上接替了视觉的作用。但是,动用可以调动的感官的需求,和呼吸一样,是很顽强的。

卢德主义

作为任何暴虐和压迫下苟安策略的分割与专门化,有一种伴生的危险。为了完美地适应环境,生物体需要把它的全部能量和生命力集中在一个方向,使它自己处于某种静态的极限。哪怕是环境的轻微变化,也会使适应力完美的生物无法去迎接新的挑战。这就是社会中“传统智慧”的代表们所处的困境。他们把安全和地位的全部赌注都押在已经习得的知识这种唯一的形式中,所以革新对他们不是新奇,而是毁灭。

当一个时代的技术向一个方向迅猛突进时,智慧完全可以召唤一种与之抗衡的反冲击。

技术带来的细化分工,令人异化,截除了部分人的特性,让人成为了技术的奴隶。缺少技术的「非奴隶」,则不被主流社会所承认。这也是艺术家的伟大之处。